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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爹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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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爹的孩子

作者有話要說:</br>走三章劇情(大概<hr size=1 />

傍晚時分,一輛銀色雪鐵龍富康開進了蘭茵上水庭院。

花印坐在副駕,搖下車窗,一張給人印象深刻的臉,無需核對就進去了。

“上次我徒弟帶人來,直接給扣外頭,還不能出示警官證。”

曲寒看了眼花印,大喇喇按了下喇叭,流浪長毛銀漸層機靈地竄進杏樹林。

蘭茵的生態環境極佳,以綠水青山為賣點,景觀別致,五步一雕塑,十步一油畫,綠蔭蔥蘢,杏樹林開著白/粉蝶般的花朵,灌木叢低矮成趣,被修剪成丘比特的造型。

曲寒驅車直奔邵紅住宅。

“這種小區,有點風吹草動就上熱搜,我說老劉,你們是不是有同行在這附近租房子架望遠鏡啊,有錢人的錢好賺些吧,隔三差五拍個小三嫩模,哦,得政治正確,還有社會名流海天盛筵什麽的,一張照片就能換錢,你堅持做戰地記者是不是有點傻缺。”

“算你嘴快。”劉恩康說,“再把狗仔跟我相提並論試試?你們望明的記者一熊熊一窩,我們臺肯跟你就燒高香吧!”

他將牛皮挎包轉到身前,掏出一根錄音筆,像夾雪茄一樣拍了拍曲寒扭回頭的大臉。

記者有三寶,錄音拍照玩命跑,花印專業不對口,對錄音筆很好奇,拿在手上試了試,開關播放一按就能操作。

他聽了段沙沙的白噪音,還給劉恩康,說:“語音識別和AI技術發展起來,視頻,錄音都能P,新聞三要素真實準確時效,全都沒保障。”

劉恩康正兒八經地準備了紙筆和運動相機,聽到這話,不屑地回道:“假的就是假的,真的就是真的,網上動動手指騙騙人,還能給自己也騙了不成,當記者,你還指望什麽,針砭時事,口誅筆伐啊?那都是柴靜這種大記者才有的權力!”

話說一半還留了大半,後視鏡裏,劉恩康無吊所謂地坐著,雲淡風輕,手卻攥線圈記事本攥得很緊,大拇指都憋紅了。

將二人送至別墅,曲寒便開車回停車場,邵紅認得他,見了也蹦不出一個有用的字,還威脅過要告他們越權執法、侵犯公民隱私幹擾生活雲雲,所以還是能避就避。

繁華似錦的小院外,劉恩康對著監控攝像頭脫帽,滑屏幕選了拜訪,視頻接通中,他大方笑了下,平凡的臉很憨厚。

以他的見識是不該這麽淳樸的,帽子一戴,擅長隱藏在黑暗裏打量人,帽子一脫,兩只眼睛也得老老實實收著,降低存在感。

“劉記,你跟這個案子,僅僅是因為你幹行的嗎?”花印輕輕問道。

劉恩康眉毛一挑:“不然呢,混口飯吃,幹哪行不是風裏來雨裏去,你們哪,看著光鮮,真要跟我換還嫌晦氣,我話說得直,你別恨上我了,做好這個節目就回去當主播吧,讓你補倆鏡頭,你非跑來跟線索,我還問你呢,你為了啥。”

視頻請求了三分鐘,被拒絕,劉恩康草了聲,把花印拉到鏡頭前。

“來吧花大主播,到你發揮作用了。”

室內呼叫聲乍起,儲笛拍著冰箱大喊:“媽媽!是你常看的那個哥哥!他在我們家門口!”

明亮的客廳布滿屏幕,大大小小。

冰箱顯示屏,電子畫框,電視,窗臺上的手環,一時間同時躍出無數張花印清俊的臉龐,劍眉星目,連亮度都陡然提升了不少。

儲笛調皮按了通過,門禁便將花印二人放進來了,邵紅走出書房,抓住儲笛扔進了小臥室,男孩兒放肆大叫,想掙脫邵紅,然而邵紅砰得鎖上門,在門外警告道:“好好待著,一句話都不準說!把你爸害死你就等著被後爹扔去孤兒院吧!”

門鈴再次響起,邵紅重新梳整頭發,環視整個客廳。

“找誰。”

她將門推開一條縫,拉鏈聲清脆,在自己家居然還安裝了酒店款式的安全鎖。

“是警察派來的話就請回吧!我們家沒有毒販。”

劉恩康往前一插,亮出張記者證。

“邵女士,我是個記者,三個月前在你INS上留過言,不過你沒回,有印象嗎,咱們隨便聊聊,不收費的!”

邵紅穿著瑜伽服鯊魚褲,好像剛做完普拉提,發際線細碎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了。

她長得非常美艷,保養得當,一雙笑眼正嚴肅提防地看著劉恩康。

眼角魚尾紋不笑也很明顯,花□□不在焉,想起田雨燕,高二的時候?田雨燕也差不多長這麽多皺紋。

聽到劉恩康表明身份,邵紅柳眉倒豎:“儲萬超不在!死外頭了!你找我采訪個什麽?我又不管他的公司,他兒子都不養了,欠著多少生活費沒打,你想不想報道?”

“妹子,哪能這麽說話,孩子都在裏頭聽著呢,多紮心,剛上學心理都很敏感的,千萬不能忽略不當回事。”

劉恩康掰著門,把牛皮包往胳膊下一夾。

“就聊聊,這不也沒攝影師跟著麽,你想聊啥就聊啥,聊豬肉漲價我都陪!哎,你別不信啊,我真是記者,對了,我旁邊這個帥哥——”

花印冷不丁被他一拉,在門縫裏露出一條五官。

挺鼻紅唇,跟劉恩康的蒜頭鼻前後一切換,讓人有種想開門迎客的沖動。

邵紅顯然認出了他,猶豫道:“你是,花印?杭州電視臺那個主持人?你有名片嗎?”

“見到我本人——”花印漆黑的眼瞳中映出一閃而過的光亮,“還需要名片?”

這把嗓子亮出來,邵紅心中最後一分懷疑也煙消雲散,她打開鎖鏈,將花印請了進來,還給他取出一雙嶄新的拖鞋。

看來他的受眾群正從阿姨奶奶穩步下放。

花印禮貌地道謝,進門一掃,將屋內裝飾盡收眼底。

跟一居室的布局大不同,裝修風格也是,他那間明顯是請設計師精心設計過,墻角擺的造型椅都像是展覽。

而儲萬超和邵紅的家——

“這麽熱不開空調?”

花印走進客廳,便被滿目的屏幕晃了眼,組合塊奶油沙發沒鋪沙發毯,毛茸茸的,毫無入座的欲望。

劉恩康一屁股坐上餐廳椅,將家夥事擺了一桌子:“養生嘛,你小年輕不懂,哥就加了好幾個吃苦瓜曬頭發的養生小組,每天打卡燒香,凈化心靈。”

采訪環節由劉恩康主導,花印沒怎麽參與,他獲得邵紅的首肯,在屋子裏逛來逛去,小臥室裏有撓門的聲音,花印沒理,聽著也不像儲萬超這種大老爺們兒幹得出來的事,估計是他的獨子了,於是他拐彎徑直走進後花園。

不開空調的室內比室外還悶,走出屋子,花印捏捏鼻尖,松了口氣。

他站在鐵藝桌椅邊,隨意擡頭觀賞鄰居墻裏伸出枝來的蘋果樹,視線透過茂盛葉片眺望南方,樊尾河的紀念碑露出一個角。

一枚小鵝卵石從雕著鳶尾花紋的石膏拱形窗戶裏扔了出來。

“過來!你過來!”

雀躍的少年聲。

怎麽有種孫猴子在五指山下喊唐僧的既視感。

花印踢得鵝卵石滾了兩圈,不像是裝飾品,便就沒撿了,走到窗臺前,防盜網像個巨大的鳥籠,將蹲在窗臺上的男孩困住。

儲笛雙手抓著欄桿,興奮道:“你是花印!電視裏的那個!你今天怎麽沒穿西裝了?”

“……”

小孩兒這種生物不按常理出牌,花印通常敬而遠之,然而來到望明,他遇到的小孩有一個算一個,都是用得上的NPC,眼下邵紅防備心很重,儲笛除了上學,從來不去參加興趣班,每天四點就被接回家了。

養在鴿子籠裏,某種意義來說,也是個可憐人。

花印想了想,還是撿回鵝卵石扔回窗戶:“你媽媽看我的頻率那麽高?連你都認識我了,我還以為我只在杭州有知名度。”

儲笛:“我媽把你所有的節目都看啦,還刻了光盤!”

花印:?

什麽癡漢,啊,癡娘行為。

不禁汗毛豎起來。

那剛剛邵紅怎麽還狐疑地看了他那麽久,都日日舔顏了,不應該第一時間就認出來,然後張口就要簽名合照嗎?

按下心中疑惑,花印問道:“你爸去哪兒了,最近有沒有聯系過你,他——”

當年聶河電視臺的女記者就這樣問過:“小朋友,你爸爸對你好不好呀,他去世了,你怎麽不哭呀,他是不是脾氣不太好,會打你屁股呢?”

突然就不想問了。

關於儲萬超,就算儲笛能說什麽,也可能是邵紅教他說的,無非就是失蹤,下落不明,很久沒回家。

“儲萬超本來就不回家!”

儲笛盤腿坐下,黃頭發細軟,身條不算高,胳膊細瘦得像個大頭娃娃。

把兒子養成這樣是父母的失責。

花印皺著眉,目光掠過儲笛的手臂,倒沒發現針孔。

他順著話頭問道:“光劍合夥的事你都知道了?別連名帶姓喊你爸,警察和檢察院不是也還沒判麽,你是家人,要支持他。”

整片天空中只有一朵雲,懸在紀念碑的上空,風也停在河岸,沒將雲吹散,等天黑了,雲也不知道會飄向哪裏,也會被夜幕染成黑色,變成一朵烏雲嗎。

後花園墻上掛著一幅趙孟頫的《鵲華秋色圖》,長幅字畫,蓋滿紅印章,在歐式花園包圍下有些不倫不類。

一看到蠅頭小楷就想到家裏的出生紙,花印一頓煩躁,今天的耐心已用盡,不想無償陪小孩侃大山,他轉身就走,儲笛卻在身後急急叫住他。

儲笛:“你是不是要找什麽東西?!”

花印頓足,回首,玩味地反問:“找什麽,找你爸,你爸給留了遺書和罪狀沒,有就幹脆給我,把他抓起來,好歹能定時定點去局子裏探望探望。”

儲笛嘟囔道:“找什麽還問我,反正每個來我家的人,都想找東西。”

他想跟花印聊聊天,虛張聲勢,可惜又不能提供什麽實質性的線索,花印也看出來了,無奈搖搖頭,本不欲跟他廢話,但儲笛瘦弱可憐地蹲在窗臺上,跟新馬泰旅館鳳凰木下蹲著的木頭重疊。

行,大家都是沒爹的孩子。

砰——

啪嚓——

正欲過去逗他玩,卻聽室內傳來玻璃炸裂的聲音!

劉恩康和邵紅吵起來了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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